顧玄塤離開首都星的消息沒有告訴別人, 就戚楹自己去送的他。

天色還沒有亮開, 空氣都帶著點陰冷，戚楹把人送到港口, 站在外面沖他揮揮手，“再見。”

走到前面的顧玄塤突然回頭，轉身大步走到他跟前, 用力把人抱緊，“我很快就會回來的。”

戚楹並不信他這句話。

怎麽說呢, 顧玄塤這個人本身，比起首都星上平靜無波的光景, 就是更合適邊境線上的。

首都星對顧玄塤而言, 只是個暫停休憩的客棧駐地，在這裏住著很安寧平靜。

……但他是不會在首都星上常住的。

回來這個詞用的不恰當。

就戚楹來說，顧玄塤去邊境線，才是回去。

不過他們這都要分開啦, 再說這話氣氛未免顯得太難過。

戚楹略微笑笑，“我知道呀, 你以前就跟我說過, 每半年就會有假期，會回來看我們的嘛。

首都星上其實挺好的, 既平靜又安全, 我現在跟凱恩會長、還有林擎關系都很好呀。

還不僅僅是他們, 等到林擎那邊生子丹的反饋出來。我估計凱特琳夫人會想要把我供起來。

說不定還會給我申請個功勳徽章, 全星際都會因此受惠, 他們肯定都會感謝我。

我在首都星上不知道有多如魚得水。”

他回抱下顧玄塤，翹著嘴角笑，“我跟小寶和小貝都不會有事的，你不用擔心我們。

自己小心些，等……藥劑師工會有人往邊境送藥劑，我讓他們給你帶信。”

顧玄塤沈聲應道，“好。”

戚楹松開雙手，戳戳顧玄塤的後背，這人還抱著他不肯撒手。

他輕輕笑著，“好啦，差不多得啦，讓別人看著都不敢相信你是顧玄塤啦，幹嘛這麽黏黏糊糊的，你又不是準備一去不回。

我可告訴你呀，你要是真敢去邊境線上就不回來，我可就帶著小寶和小貝去找你啊，讓你在你手下那些將士們面前丟臉！”

顧玄塤抱著他，在他耳邊沈沈的笑著，“好。”

兩人沒多說，戚楹看著顧玄塤離開，都沒在原地多停留，轉身回家，並沒有多少悲傷情緒。

有點小貝從他肚子裏“生”出來，連他情緒都給帶走的感覺，家裏少個人好像對他沒有任何影響。

照樣每天該吃飯吃飯，該睡覺睡覺，該煉丹煉丹，時間空閑下來就坐在沙發上，看著躺在旁邊育兒箱裏的小貝發呆。

小家夥跟還沒出生的時候一個樣子，安安靜靜的，不哭不鬧，眼睛還不能睜開。

整天都是瞇著眼睛，躺在育兒箱裏睡覺。

周末小寶休假回來，進門就看到他歪坐在沙發上，盯著旁邊的恒溫箱子出神。

晃動著小短腿走到他跟前，“爸爸。”

見他不回神，伸手戳戳他的腰大聲喊道，“爸爸！？”

戚楹才恍惚著回過神來，“啊？小寶？！哎呀，你放假啦，今天周五麽……不好意思。

我就自己在家閑著，沒有設置日歷播報。”

戚寶繃著張小俊臉，酷酷的點頭，“對，你怎麽自己在家裏，父親呢？”

“呃……”戚楹略微不自在的笑著，有些尷尬，“你父親他，有事出去兩天。

很快就回來的，等你下次周末休假，應該差不多就能看到他啦。”

小寶狐疑的皺著鼻子，“父親他回邊境線了是嗎？！”

看這樣子，顧玄塤去邊境線前，是沒有跟小寶說的，戚楹怕小寶生氣父親不在乎他。

就想編個借口哄著小寶，“呃，其實你父親他……”

最後在小寶那雙跟顧玄塤如出一轍的黑眼睛下，很快敗下陣來，輕輕嘆口氣，“對的，他是去邊境下啦，不過他很快會回來看我們的。”

戚寶酷酷的抿緊嘴唇，皺著眉頭，“是他告訴你他很快會回來麽？”

小家夥冷哼一聲，瞇著眼睛，“他在說謊，邊境線上如今情況很危急，就等著他回去救命。

短時間內。他根本不可能離開，更別提回首都星來，他是騙你……爸爸？！

爸爸你沒事吧？對不起。”

戚楹看著小寶臉上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，還有點懵，伸手把小寶抱到自己懷裏。

他好早就想這麽做，以前礙於小貝在，要抱起小寶比較困難，現在抱起來就很容易。

得趁小寶沒長大多抱抱，免得以後小寶長大長高，他就該抱不動啦。

仍舊笑著跟小寶說話，“我沒事呀，幹嘛要道歉呀。”

小寶坐在他腿上，臉上還帶著些驚慌神色，伸出小短胳膊，在他臉上擦了擦。

小聲的安慰他，“爸爸你別哭，等我長大我帶你去邊境線，你別哭好不好。”

戚楹楞住，伸出手就碰到滿手冰涼。

趕緊眨眨眼睛，視線變得模糊，被自己突然落淚嚇到，趕緊拿手背把臉擦幹，“小寶你別怕呀。

爸爸沒哭，這是剛剛盯著小貝太久，眼睛酸疼，生理反應，過會兒就好。

對啦，你來看看這個是你弟弟小貝，他前兩天才剛剛出生，還很小。

等他兩三歲的時候就能追著你跑，要你陪他玩啦。”

說著把小寶抱到育兒箱跟前，戚寶心有餘悸的靠著他，見他沒在掉眼淚，才稍稍放心些。

趴在透明的箱子上，看著小貝，有些驚奇的輕呼出聲，“爸爸，弟弟長得像你耶。

他是金色頭發，看著真漂亮，他眼睛是藍色的嗎，要是藍色的就好啦，就跟爸爸跟像，唔……”

他稍微猶豫下，“如果跟我一樣是黑色，也是很好看的，弟弟不管長什麽樣，都好看！”

戚楹略微笑笑，“等他睜開眼睛，我看到他眼睛是什麽顏色，再告訴你好不好。”

戚寶鄭重其事的點點頭，“好！”

顧玄塤果然如果小寶說的那樣，跟他說謊了，第一個半年期到，顧玄塤連個音訊都沒有。

戚楹氣得咬牙啟齒，心煩意亂，煉丹的時候炸爐把房子給炸了。

第二個半年期到的時候，顧玄塤倒有消息了，拿著軍方絕密的聯系方式，給他發句“平安勿念”。

戚楹氣的再次炸了丹爐，回覆顧玄塤句“滾！”

那邊就沒有動靜，不知道有沒有收到。

第三個半年期，戚楹從軍方高層那裏接到顧玄塤被破格晉升中將的消息……

跟著這個消息被送回來的，還有前面犧牲掉那位中將的衣冠遺物。

沒有屍首、沒有骨灰，只要功勳獎章，和幾件隨身衣服。

戚楹在軍部碰到那位中將的伴侶，聽人介紹說是個很有名的音樂家，非常漂亮有氣質。

全程冰冷臉，拿到遺物的時候表情有些動容，露出個冰冷諷刺的笑容，一言不發的轉身就走。

旁邊年輕的工作人員小聲嘀咕著，“還真是冷血啊。”

“聽說剛結婚中將就去前線了，兩人應該有三十年沒見面了，又聯絡不便，兩人沒有感情的。”

戚楹略微低下頭笑著，沒感情多好呀，要是顧玄塤沒受傷，就安安穩穩的待在邊境線上。

他自己在家裏養著小寶小貝，十年、二十年、一百年，他都能平平靜靜的過。

偏偏他那麽恰好遇到受傷的顧玄塤，害得他天天算著日子等半年期到，等到的卻總是失望……

他知道邊境線戰況慘烈，中將這種級別說死就死，顧玄塤可能是騰不出空和精力跟他聯系。

怪不得顧玄塤，只是有些失望。

等他走出軍部大門，看到那人正靠著墻抽煙，見到他出來便摁滅掉煙頭，轉身離開。

戚楹看他隨手把功勳獎章扔到旁邊垃圾桶裏，嘴角不屑的笑容沒散，看著手裏衣服的眼神。

卻又那麽的溫柔憂傷……像是在看那些衣服的主人一般。

小貝的性子特別安靜，喜歡盯著人發呆思考，開口很晚，差不多周歲，戚楹開始逗他說話喊人。

可小家夥就是不開口，小貝從小就很少哭鬧，只有餓著的時候，會輕輕哼兩聲。

戚楹擔心，就帶著他去檢查聲帶，沒有問題，就是單純的不想說話，去咨詢兒科醫生。

醫生跟他說，可能是因為生長環境太安靜。才會導致孩子性子太靜，那會他們家小寶住宿舍。

是沒啥人說話交流，戚楹就帶著小貝住到琳瑯那裏去，林擎兒子比小貝晚八個月出生。

作為首都星上頂級世家的林家繼承人，從出生開始身邊就圍繞著十來個照顧他的人。

整天給他放音樂說笑話，特別的熱鬧。

可惜小貝在那麽熱鬧的環境裏待半個月，跟林擎兒子玩的還挺好的，兩小朋友相互吐泡泡玩。

就是不願意開口說話，戚楹只能由著他，不愛說話就不說唄，誰還不是個冰山小帥哥呀。

小家夥五官輪廓長得像顧玄塤，就頭發和眼睛顏色像他，長大肯定很帥。

就算不愛說話，肯定還是會有很多小姑娘、小夥子的喜歡他。

小貝兩歲的時候才開始喊他爸爸、喊小貝哥哥，等到他四歲的時候。

小寶的獸型黑龍覺醒成功，每次回來都變成獸型陪小貝玩，兩兄弟的感情才突飛猛進。

不過好景不長，小寶的獸型覺醒後，實力比當年同時期的顧玄塤還強些。

拉斐爾老師提出要帶他出去修煉，那時候邊境線的情況稍微穩定，顧玄塤跟他通訊恢覆正常。

戚楹問過顧玄塤的意見，同意拉斐爾老師的提議，等小寶走後家裏就剩下他跟小貝。

戚楹抱著小貝坐在沙發上，看著有些空蕩蕩的家突然有點心酸。

記起很多年前林擎跟他說，顧玄塤不是個合適的結婚對象。

突然有點理解林擎的這句話，他把小貝舉起來，“小貝，你說爸爸是不是太不堅定啦。”

小貝安靜朝他靠過來，抱著他脖子，在他臉上留下個濕乎乎的吻，“爸爸加油。”

戚楹抱著他站起來，“好咧，爸爸加油，走，咱們去給小貝搓點糖丸吃。”

剛走到樓梯口，突然聽到門口有敲門聲，戚楹略微站住，心裏不受控制的升騰起期望來。

抱著小貝的手指微微顫抖著，“小貝，你覺得會不會是……”

他看著小貝懵懵懂懂的模樣，輕輕嘆口氣。

自嘲道，“我這都快魔怔啦，他要回來肯定會提前跟我說的，不會搞什麽驚喜。”

轉身走到門口去開門，外面果然不是顧玄塤。

不過戚楹看著外面站著的人，有些驚訝，“丁小姐，怎麽是你啊。”

丁菱看著像是跑過來的，臉色通紅。

還略微喘著氣，目光堅定的看著他，“戚楹，我要去邊境線找趙糧，你去不去。”

真是大膽的想法！戚楹徹底楞住，垂下眼瞼，看著依附在手腕上的魔鬼樹苗，胸口一沈，“去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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